武汉公交一线司机缺口至少达2000人

　　荆楚网消息 本报记者 王小晗 通讯员 龚姣

　　公汽也叫“城市骆驼队” 尹杉杉 摄

　　招聘司机都有一条：长年有效 曹毅摄

　　核心提示

　　■目前武汉市共有公汽5774台，司机12000余人，人车比2:1，即使是按每人每周休一天的低标准来计算，人车比也应为2.4:1，据此估算，武汉公交一线司机的缺口至少有2000人。

　　■累，真累。这几乎成了所有公交司机的口头禅。去年，武汉市职工年平均收入1.85万元，而公交司机年收入只有约1.36万元。

　　■38路线长徐强所说，我们要把乘客当亲人，要提高服务质量，也希望乘客能把我们当亲人，多体谅司机的苦楚、莫为难司机。

　　■北京、上海、广州、海口等许多城市也出现“司机荒”现象。武汉破解公交司机荒，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
　　“你应该问哪条线路不差司机”

　　记者多年在公交战线采访，今年以来老听说一些公交线路上差司机，前不久逮住561路线长苏安问究竟，不料他这样回答：“你应该问哪条线路不差司机。”

　　苏安说，据他了解，武汉市所有的专线线路都缺公汽司机，甚至一些普线线路也已开始告急。529、586、715等许多号称公交营收大户的线路，也同样在为招人着急。

　　在随后的采访中，记者发现，590、402、811、608、583等许多线路，都贴出招聘司机的启事。724等线路还将招聘摊摆到了劳动力市场，而这些招聘启事都注明：常年有效。

　　整个武汉公交究竟差多少司机？有关人士给记者算了一笔账：目前武汉市公交集团共有营运车辆5774台，而司机总数仅12000余人，也就是说，人车比仅2:1。而实际上，如果公交司机执行每周双休的作息计划，人车比应接近3:1；即使是按每人每周休一天的低标准来计算，人车比也应为2.4:1。据此估算，武汉公交一线司机的缺口应在2000人左右。

　　记者从多条线路了解到的数据也印证了这一说法。402路，40台车，80名司机；401路，25台车，50名司机；703路，53台车，106名司机。全线长逾39公里、号称武汉最长公交线路的201路，47台车仅有90名司机。

　　今年夏天是武汉公交“司机荒”的顶点。某线路线长透露，当时，因实在招不到人来开车，车队情急之下竟使出“介绍司机给好处”的招数，即若能介绍一名司机，首先可拿100元介绍费；到三个月后试用期满，与车队签订了聘用合同后，还可再拿200元。“即使是这样，还是很难招到人。”

　　公汽司机个个都喊累

　　“如果让我再来选择一次职业，我决不会选择当公交司机。”开了25年公汽的561路司机陶冶头发花白，满脸疲惫，看上去年纪远远不止46岁。

　　尽管561路全长只有22公里，比武汉市绝大多数专线线路要短，但因其从汉口火车站到武昌江宏花园，途经阅马场、武昌火车站等几大堵点，所以耗时颇长，有时甚至一个单边就要跑3个小时。加上线路缺人，基本上没有代班司机，陶冶很少休息，每天工作时间都在10小时以上。开早班时，他得凌晨4点多离家，下午两三点才吃上午饭，回到家就倒在床上，累得只想睡觉。

　　累，真累。这几乎成了所有公交司机的口头禅。缺员是不争的事实，“加班”也就成为家常便饭。

　　25岁的许亮开了4年38路，“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。”留着小平头的他笑出几分苦涩，尽管38路是普线，且是多年的“红旗线路”，但全线22台车也仅有45名司机，每台车配两名司机后，整个车队只有一名代班司机，大伙不可能指望每周休一天。

　　703路线长罗少文说，车队106名司机，基本上是10天一休，但每人每月经常只能休一天。“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如此高强度、高压力的工作，哪怕是个铁人也会掐不住。”

　　前不久，由武汉市政府出资为全市公交司机做了一次体检，结果发现，其中半数患有腰椎病，三分之一患有高血压、胃肠病等。医学专家分析说，这些病都与司机长时间保持不良的驾驶体位、长期驾车精神高度紧张、饮食无节等职业习惯有关。

　　人越少越累，越累越没人愿意开公汽。59路一名年轻司机对记者说，每年夏天那几个月，自己宁可坐在家里玩也不愿上班，非空调车的驾驶室里，气温可高达45度以上，实在太受罪了。“反正哪条线路都差人，我几时想开车了，绝对不愁没地方去。”

　　公汽司机群体收入低，压力大

　　采访中，许多公汽司机告诉记者，收入与付出不成正比、压力大得超过负荷，这也是公交司机荒的重要原因。

　　据了解，要想当公交司机，必须得拿A3驾照，学习时间至少半年到8个月，仅学费一项就是8600元。接下来还得实习一年左右，这期间基本上没有收入。

　　有关部门的统计数据显示，去年，武汉市职工年平均收入1.85万元，而公交司机年收入只有约1.36万元。

　　“事实上大多数司机拿不到这么多。”505路司机谭兰说，目前公交司机说起来收入在1500元到2200元之间，但每个月都得应付不少罚单。公交内部考核更是十分严格，共分集团、公司、分公司和车队四级管理，每一级都有稽查人员，对各种违规行为进行监督处罚：没有对站牌停车的，罚50—100元；有乘客投诉的，一次罚款200元；投币箱外有假币未在第一时间上交的，罚200—300元。201路司机姚杰说，该车队有个司机曾经在一个月内被罚款1200元。“生活费也没落下几个”。

　　最令司机害怕的，当数交通事故。按照公交部门的相关管理规定，发生事故后，公交车负次责的，当事司机担负30%的赔款，如果负全责，则要赔60%。这种动辄数万元的赔款，对公交司机来说无异是天文数字。而因各种原因产生的车内事故，更是全由司机个人承担。不少司机说“这么个赔法，当事司机只有辞职不干一条路可走。”

　　压力还来自社会。公交二公司人力资源部部长何毅军透露，仅今年上半年，该公司从武汉报刊剪下的司机无故被打的报道就达30多起。武汉市公交集团介绍，近两年来一线公交司机被殴打的事件不时发生，去年较为严重的公交司机被伤害案例就达133起，其中多数均是司机被刁难、制止小偷等造成的。“每天要运载几百万人次，哪一个行业像公交这样密集接触市民？所以公交经常就成为社会的出气筒。”537路女司机、老劳模魏汉荣说，一人让几十万人称心不容易，公交司机遭骂挨打是家常便饭，沿线修路、车子颠簸厉害，乘客意见大；路上堵车，乘客情绪烦躁，动不动就骂，司机也只有听着，要不然，等着你的就是投诉。

　　38路线长徐强所说，我们要把乘客当亲人，要提高服务质量，也希望乘客能把我们当亲人，多体谅司机的苦楚、莫为难司机。

　　破解公交司机荒，任重道远

　　据了解，北京、上海、广州、海口等许多城市也出现“司机荒”现象。广州电车公司每年流失司机约二三百名，上海16家公交骨干企业的2.7万多名驾驶员中，30岁以下的只占8.4%，四五十岁的占多数。

　　武汉市公交集团董事长迟旭东坦言，如今，他和公交集团管理人员所做的一切工作，都是围绕着一线司机来开展的，“留住了司机，也就留住了为广大市民服务、让企业生存发展的根本。”

　　在近一个月的采访调查中，记者发现，为能招到司机，公交招聘条件一再放低：最初要求“武汉户口”，后来演变成“武汉以及近郊户口”、“省内户口”，最近还有人提出干脆放宽到“全国”；原来要求“驾龄3年以上”，现在这一条干脆没了——包括电车公司在内的许多公交运营企业，目前已开始实行“司机储备”工作。公交三公司甚至有意成立一个职介公司，专门为公交企业招司机。

　　司机缺员严重已成为制约武汉公交发展的一大“瓶颈”。因人手不够，现在多数线路都使用了单班司机，即一人负责一台车，只开早晚高峰各一趟或两趟，平峰时稍息一下，每天都上班，不休息。中午时分，市民常可在某线路站点上看到停放着一长溜公汽，这些便是单班车辆。

　　除车次难以出足外，司机素质也难有保障。招司机的年龄、驾龄放宽了，也就相当于司机的能力放低了。一名年轻司机告诉记者，自己才实习了一个多月，就已经开始单独上阵了，每天驾车都是战战兢兢，“莫说是这么大个公交车，就是普通的小轿车，一个月也不够练手呀！”

　　对于公交司机的种种实际困难，政府、管理部门正致力于改善。在武汉市政府今年年初提出的10件实事中，就列入了“为公交员工提高待遇、改善生活工作条件”，随后，政府出资为公交司机体检、购买意外伤害保险、花钱修缮站点站房，添置各种生活设施等。

　　但要破解“公交司机荒”，这些仍远远不够。武汉市社科院张笃勤教授认为，随着80年后独生子女逐渐走上工作岗位，这一问题将会日益严峻，“最重要的是，全社会都应该来关注这一问题。”

　　公交业内人士认为，政府应加大对公交事业的投入和扶持，形成科学、合理、规范的监管、考核、补贴、补偿机制和体系，激发公交企业经营活力，提高司机的待遇、增强职业的吸引力，这才是保障公交事业健康发展的关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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