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宁:驱逐市场上海公交重归公益

　　 作者：鲁宁

　　上周六，上海市政府宣布，重新组建分别覆盖老市区、新区和郊区的三家国有控股公交公司，承担政府提供的公共交通服务职能。至此，上海成为国内特大城市中，率先全面纠正发端于1990年代中期的、把公交服务推向“泛市场化”的改革。

　　解放后至1990年代前期，上海公交与其他大城市一样，一直归政府直辖的公交总公司独家经营。“交老大”店大脾气大，人浮于事效率低下，令广大市民怨声载道，每年吞食大量财政补贴——财政无底洞——令政府苦不堪言，改革和重塑公交体制，打破大锅饭，端掉铁饭碗，适度引进市场竞争机制，消解“国企病”，渐成政府、各界、包括公交员工在内的社会共识。

　　此时，全国性的地方国企改制在各地如火如荼展开，资本市场已步入首轮发育阶段，上海市政府抓住机会将原公交总公司进行分拆重组，引进市场资本、资产打包上市、组建起成批的股权结构多元化的公交公司，乘势将每年形如吞钱“老虎机”的公共交通服务的“大包袱”甩给了市场。

　　由于大量资本短时期内集中进入公交行业，外加上市募集到可观资金，一段时间内，上海公交线路增加、车容车况改善、员工收入增长，政府补贴大幅减少，改革收到一石数鸟之“大利市”。媒体提炼上海公交“改革经验”，引来无数大中城市竞相效仿。

　　然而，正当各地城市对“上海经验”顶礼膜拜之时，“泛市场化”改革面临的后遗症提前爆发了：公交资产一旦上市，必然要对股民有业绩回报，于是上海公交的公益属性渐次被资本的逐利本性所取代，导致公交车票价大幅提高；公交资本一旦多元化，投资者也要有回报——可票价不可能无限上涨，否则政府面对舆论压力会吃不消，无奈之下，公交员工合理收入遭缩水，客流集中线路各公司抢着运营，客流稀少线路各公司纷纷弃之不顾，由此造成公司与员工之间、公交赢利与公益服务之间、政府与市民之间的诸多尖锐矛盾，致使整个公交服务体制被“折腾”成“四不像”，全行业由此陷入恶性循环难以自拔。“公交困境”在北京之外的各大城市都不同程度存在。

　　回头看，上海当年对公交体制动“大手术”初衷并没有错，但在改革的过程和目标上存在偏差失误，政府借公交改革之机甩掉公交服务“大包袱”并不合适。若在坚守公交公益属性基础上适当在公司内部引进竞争机制，可能现在成本极高的“翻烧饼”式再改革即可避免。2005年国家六部委两次发文重申“公交优先”战略，北京率先纠偏，于2006年起每年投入40亿元用于车票直补。上海公交资产因相当部分已被证券化，要重拾公益，资产必须先退市，因而纠偏成本比任何城市都高。

　　环顾整个中国，发端于1990年代中后期的公共服务、公共用品，基础教育、基本医疗的“泛市场化”改革，在某些方面出现的偏差，已使国家、政府、社会、百姓共同付出了沉痛代价。总结经验，再行改革，务必厘清市场与政府、市场与公益的关系，避免某些改革再弄成“瞎折腾”。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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